
长鑫科技独特的治理结构与股权激励解析
“长期绑定、创始人让渡”股权激励经典
长鑫科技独特的治理结构与股权激励解析
一、公司概况

长鑫科技成立于2016年,总部位于安徽合肥,是中国规模最大、技术最先进的DRAM(动态随机存取存储器)研发设计制造一体化(IDM)企业,已实现DDR4、DDR5、LPDDR4X、LPDDR5/5X全系列产品量产。公司科创板IPO于2025年12月获受理,2026年5月过会并提交注册,6月获证监会批复,7月27日上市。
本次初始公开发行668,808.8608万股,占发行后总股本约10%,并授予保荐机构不超过初始发行量15%的超额配售选择权(绿鞋机制);发行价8.66元/股,初始募资约579.19亿元,绿鞋全额行使后募资达666.07亿元,超越中芯国际成为科创板史上最大IPO。
二、治理结构分析
1.股权结构:无控股股东、无实际控制人
截至招股说明书签署日,直接持有公司5%以上股份的股东为:清辉集电(21.67%)、长鑫集成(11.71%)、大基金二期(8.73%)、合肥集鑫(8.37%)及安徽省投(7.91%),不存在单一持股超过50%的股东,股权结构较为分散;第一大股东清辉集电本身亦为无实际控制人结构。公司不存在特别表决权股份或协议控制架构。
2.董事会构成与提名机制
公司董事会由11名成员构成,其中独立董事4名。7名非独立董事的实际提名方为:清辉长鑫1席、长鑫集成1席、大基金二期2席、合肥集鑫(员工持股平台)1席、安徽省投1席、职工董事1席。无任何一名股东能够决定董事会半数以上成员的选任,公司认定为无控股股东、无实际控制人。公司管理层表示,上市后前五大股东持股比例均不超过30%,预计仍将保持分散的董事会提名结构和无实际控制人的控制权架构。
值得留意的是,员工持股平台合肥集鑫作为第四大股东拥有1个董事会提名席位,使员工利益在公司最高决策层面获得制度化表达,这在国内企业治理实践中较为少见。
3.重要子公司的控制安排
发行人对两家重要子公司采用“直接持股+一致行动协议”的控制方式:对长鑫新桥直接持股30.68%,通过一致行动协议合计控制73.01%的表决权;对长鑫集电直接持股31.72%,合计控制75.32%的表决权。公司亦提示,若一致行动协议履行发生不利变化,可能存在控制稳定性风险。
4.治理结构评价
长鑫科技的治理架构呈现鲜明的“国资搭台、创始人唱戏、员工共享”特征:合肥国资体系(清辉集电、长鑫集成、安徽省投等)合计持股居首却不谋求控股地位,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二期持股8.73%并提名2名董事,创始人朱一明仅以董事长身份通过清辉长鑫提名1名董事,且不担任员工持股平台的执行事务合伙人。该架构的优势在于多元制衡、决策相对民主、利益绑定广泛;潜在风险在于无实际控制人结构下股东或董事意见不一致可能降低决策效率,且上市后控制权存在变动的理论可能,公司在招股书中已将其列为风险因素。
三、股权激励体系全景
长鑫科技的股权激励可概括为三层架构,层层递进:
图1 长鑫科技股权激励体系全景

两期员工持股计划合计覆盖6,760人次(含重复授予),约占员工总数的35%,激励对象涵盖管理人才、业务骨干、核心技术人员及生产一线关键岗位员工。
1.第一层:第一期员工持股计划
形成程序:2020年7月设立合肥集鑫作为直接员工持股平台;2020年12月4日股东会同意合肥集鑫认购公司476,045,602.16元注册资本,作为第一期员工持股计划的股份来源;2021年2月3日董事会审议通过第一期计划,2021年11月27日修订。
授予情况:2021年9月首次授予,授予价格1.05元/注册资本;截至招股说明书签署日共完成9次授予,累计授予3,596人次。其中2021年9月授予约9,441万股、2022年6月授予约34,012万股(规模最大的一次)。
持股架构:因激励人数众多,公司设立合肥集鑫零号合伙企业和香港集鑫有限公司作为合肥集鑫的有限合伙人,并在其上层设立39个合伙企业及Jixin I L.P.、Jixin II L.P.,激励对象通过合计41个间接持股平台间接持有公司股份。
锁定与退出:激励对象承诺自公司上市后法定限售期届满为止锁定激励股份;限售期内拟转让退出的,只能向计划内员工或其他符合条件的员工转让;除“红线行为”外,因离职退出的激励对象可继续持有激励股份。
2.第二层:第二期员工持股计划
形成程序:2023年3月2日全体股东书面一致决议以资本公积转增注册资本,其中合肥集鑫获得转增注册资本4,561,277,525.81元,即第二期员工持股计划的总额度;2023年6月9日董事会审议通过第二期计划。
授予情况:2023年6月首次授予,授予价格仅0.108元/注册资本;截至招股说明书签署日共完成7次授予,累计授予3,164人次。其中2023年6月30日单次授予1,986人、约30.25亿股;2024年9月授予537人、约2.18亿股;2025年7月30日向朱一明一人授予1,535,841,835股,占发行前总股本的2.5515%。激励对象主要包括高级管理人员、优秀中层管理人员和核心技术人员、技术与业务骨干及高潜质技术人员。
持股架构:公司设立合肥集鑫肆拾号合伙企业作为合肥集鑫的有限合伙人,并在其上层多层嵌套设立合计70个间接持股平台。
锁定与考核:激励股份自授予日起锁定60个月,每满12个月按绩效考核结果解锁,每个解锁周期最多解锁20%;上市后36个月内不得处置;董事长及“第一梯队”“第二梯队”特定激励对象另有额外锁定与减持承诺。
3.第三层:IPO战略配售资管计划
本次IPO战略配售中,公司高管与核心员工通过“中信建投基金-共赢66号、67号、68号、69号”四只集合资产管理计划参与认购,对应初始战略配售占初始发行数量的10%,认购金额不超过15.93亿元,锁定期36个月。最终共有377人合计获配1.84亿股,约占本次公开发行规模(不含超额配售选择权)的2.75%,获配金额合计15.93亿元。
参与对象覆盖总裁、各业务负责人及研发、制造、市场等核心技术与管理员工,甚至包括退休返聘技术专家;认购金额分档设计:工程师及运营研发人员不低于100万元,中层管理人员100万至1,200万元,总裁等高管600万至1,200万元。员工以与外部投资者相同的发行价认购,真正实现“利益共享、风险共担”。
4.特别安排:创始人朱一明的激励股份让渡
这是本次激励体系中最受市场关注的安排。2024年5月,公司董事会审议决定将第二期员工持股计划项下1,535,841,835股激励股份授予创始人、董事长朱一明,2025年7月双方签署《股权授予协议》。朱一明随即自愿承诺:
(1)将其持有的合肥集鑫肆拾壹号合伙企业份额中的50%(对应767,920,918股目标激励股份),在上市满36个月后的10个自然年度内,分配给公司及并表子企业员工用于激励,激励对象不含其本人;
按发行价8.66元/股计算,7.68亿股市值约66.5亿元;按上市首日收盘价49.00元/股测算,对应市值约376亿元,被舆论称为“A股史上最大规模的个人股权激励让渡”。
(2)自上市满36个月后的5个自然年度内完成50%目标激励股份的授予或减持收益分配,10个自然年度内完成剩余部分;
(3)未来员工支付的行权价款扣除出资成本、税务成本及资金成本后全部无偿交付公司;目标激励股份减持收益扣除成本后专项用于员工激励;
(4)该安排不新增发行股份,不稀释上市后新老股东权益。
(5)承诺上市后第一个十年内不转让所持股份,第二个十年每年最多减持上一年末剩余锁定股份的20%,这一超长锁定安排在A股市场较为罕见。
四、关键要素分析
1.授予价格与公允价值:激励力度极大
第一期计划授予价1.05元/注册资本,而9次授予日的每股公允价值分别为1.17元至3.09元;第二期计划授予价仅0.108元/注册资本,7次授予日的公允价值分别为2.50元至4.03元,授予价不足公允价值的5%。第二期计划推出于公司大规模扩产、巨额亏损的低谷期,以极低行权成本向员工授予股份,显著放大了激励弹性——以发行价8.66元计,第二期激励股份的增值空间约80倍。
2.股份支付的财务影响
因实施员工持股计划,公司报告期(2023—2025年度)各期确认的股份支付费用分别为208,250.33万元、232,251.62万元和599,439.02万元,其中第二期计划确认金额分别为155,593.88万元、231,817.71万元和599,180.81万元(2025年度金额较大主要受向朱一明授予15.36亿股等因素影响);第一期计划确认金额分别为52,656.45万元、433.91万元和258.21万元。公司披露股份支付费用未对财务状况造成不利影响,且实施前后控制权未发生变化。需要指出的是,上市前巨额股份支付费用显著压低了申报期利润,属于一次性、非现金性质的会计影响,投资者及研究者分析公司业绩时应予以剔除。
3.绑定周期:超长锁定、十年归属
与多数企业“上市后1-3年解禁”的安排不同,长鑫科技的激励体系强调长期绑定:员工持股平台合肥集鑫承诺上市后36个月不减持;第二期计划激励股份自授予日起锁定60个月、每年最多解锁20%,并与绩效考核挂钩;朱一明让渡股份的分配周期更长达上市后第4年至第13年。员工最终收益完全取决于公司上市后5—10年的长期价值,而非“上市即暴富”的一次性兑现。
4.平台治理:多层合伙架构与民主管理
公司共设立超过110个直接及间接员工持股平台承载两期计划,通过“管理委员会”统一管理,激励股份的转让被严格限定在计划内员工之间,形成“闭环流转”机制,既满足了几千名激励对象的持股合规要求(规避股东人数200人上限),又防止股份外流导致平台失控。同时,合肥集鑫作为持股8.37%的第四大股东提名1名董事,实现了员工持股从“经济激励”到“治理参与”的升级。
五、激励效果与市场表现
上市首日的市场表现为股权激励体系提供了耀眼明证:以2026年7月27日收盘价49.00元/股计算,直接员工持股平台合肥集鑫持有50.37亿股(占发行前总股本8.37%),市值达2,468.13亿元;参与战略配售的377名员工合计持股市值约90.16亿元,人均约2,392万元;员工持股平台与战配资管计划合计持有52.21亿股,总市值约2,558.29亿元。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和核心技术人员2025年度从公司及子公司领取薪酬合计8,936.47万元,现金薪酬水平相对克制,长期激励成为人才绑定的主要工具。
六、管理评价与启示
1.普惠性与梯度化结合:前两期持股计划覆盖约35%的员工,从产线骨干到高管均有涉及;IPO战略配售则按工程师、中层、高管分档设定认购金额(100万元至1,200万元),兼顾广覆盖与强绑定。
2.逆周期授予:第二期计划在公司亏损低谷期以0.108元的极低价格授予,行权成本与公允价值差异巨大,激励对象在行业上行周期获得超额回报预期,体现了“共患难、同富贵”的设计哲学。
3.超长周期绑定:授予日起60个月锁定+每年20%解锁+上市后36个月平台锁定+创始人“十年不减持、十年让渡”,将核心人才与公司十年以上发展周期深度捆绑,与半导体行业长周期、重资产、高投入的特性高度匹配。
4.创始人让渡的示范效应:朱一明将获授股份的50%(7.68亿股)让渡给员工,且不新增稀释,兼顾了激励力度与股东权益保护,对稳定无实际控制人架构下的组织凝聚力具有标志性意义。
当然,这一模式也有其特殊性——朱一明本人同时是兆易创新创始人,具备足够的个人财富基础来支撑如此大规模的股权让渡。对于多数创业企业而言,量力而行、因地制宜才是正道。
5.激励与治理贯通:员工持股平台既是经济激励载体,又以董事提名权进入公司治理核心,形成“持股—议事—监督”的完整激励链条。
总之,长鑫科技这场“长期绑定、创始人让渡”股权盛宴,为国内科技企业的股权激励机制,留下了一个可供研究的经典样本。
